接續先前至南庄里山賽夏參訪的記錄,本篇文章進一步聚焦於共管機制下的部落執行面,以苗栗縣賽夏族原住民林業暨勞動合作社(下稱賽夏合作社)與林保署的共管為例,探討在與公部門開展合作時,部落做了什麼樣的準備與回應?
以下從「部落的準備」、「賽夏合作社的運作」、「對共管執行與觀光發展的展望與建議」三方面,整理根長老所分享的概念與實例。
一、部落的準備
(1)在明確的理念和目標下,培養公開討論的觀念與共識、建立健全且制度化的組織
根長老分享,在2018年與林保署舉行和解儀式後,與公部門的合作出現一絲曙光,但隨即遇上執行層面的問題。合作初期不以計畫與政府經費執行,在尚未看見改變、沒有立即收入的情況下,不免受到族人質疑,族人的行動意願也不高。
但是,根長老基於「重視永續未來」的理念,以「讓部落產業自立發展、族人回到山林工作」為目標與林保署溝通,得到建議從養蜂開始逐步發展林下經濟,並將森林巡護工作交給族人,用此種方式開展合作。
2019年,賽夏合作社成立。當時根長老之所以選擇「合作社」的組織型態,主因有二:重視健全組織與制度化,以及作為法人的權利義務。
在合作社自立互助、共同經營的精神下,透過例行的月會,根長老帶領合作社社員進行透明公開的資訊共享與討論,累積部落組織的現代制度實踐經驗;於財務上,合作社依法營運、且執行稅務責任,並基於合作社的法源和精神共享收益。
雖然根長老也提到初始參加的社員不到十位,但參與者能堅持目標,並在做出階段性的成果後逐步推進。如此,在養蜂等林下經濟產業及森林巡護等林業工作發展下,合作社的社員們產生穩定且快速的收入,也對公共事務與討論有正向循環的動能,由此奠基後續發展的基礎。
(2)實踐經營管理、取得專業知識,並培養部落族人對「法」的概念
在部落內部的執行與溝通方面,根長老也強調專業知識培訓與法律觀念的重要性。
舉例來說,過往南庄賽夏部落資源有限、無法維持生計,導致盜伐等問題叢生。而合作社運用政府的社區林業計畫資源,推動族人學習山林巡護、林業撫育的相關現代知識,並進行證照考取等培訓課程。如此一來,巡護山林的族人擁有與森林護管員相同標準的專業能力認證;在進行工安風險高的林場作業時,也有足夠的安全意識、符合相關作業標準。2025年巡護隊的成果顯示,南庄加里山區已無盜伐案件發生。當現代標準與部落傳統智慧能夠找到執行的接點、也實際改善族人生活,族人更能自信地回到部落。
此外,透過現代科技進行生態監測與記錄,也是體現傳統智慧實踐與復育成果的量化指標。透過盤點部落棲地的動植物資源,能夠提供整體環境的數據,除了掌握物種變化情形、控制產業與場地數量外,也看得見物種多樣性與復育成果,進而能受到國際組織(如FSC)認證,增進對外溝通的成效。
將現代知識延伸至溝通層面上,根長老提到,在與公部門合作時,部落族人若具有議題所涉法律與機關權責的觀念,能協助部落內部形成符合現有規範的共識;透過課程讓族人學習相關知識,也能一同思考所擁有的傳統智慧如何與現代結合,產生發展的更多可能。
二、賽夏合作社的運作
(1)逐步發展、透明公開
賽夏合作社自2019年成立以來,已發展包含林下經濟、林業經營、循環經濟、生態旅遊等產業項目,與林保署共管的成果也揚名國際。儘管如此,根長老不斷強調的還是「逐步做」,先與族人一同熟悉當前所嘗試的模式,待成熟後,再讓政府的計畫資源進來、或持續發展產業規模等。
在此過程中,根長老帶領部落以企業化經營的方式控管預算、依循清楚的財務分配機制,並強調透明公開的財務資訊。每月會議皆公開合作社的帳務,且若族人之間有疑慮或不滿,根長老也鼓勵大家在會議上討論與解決,避免因資訊不對等而產生誤解。
(2)團結的向心力:以賽夏傳統輩分觀念為約束,並實踐平等與共享
於社會變遷與現代化下的部落,凝聚力不足也成為須面對的問題。因此,根長老分享,在合作社形成共識的決策過程中,以賽夏傳統社會的輩分秩序作為約束的同時,依循合作社的原則,成員無論年齡皆具有平等的發聲與投票權;在月會上,也會舉行慶生會等不同活動,以營造團體的向心力。這樣的執行方法,能夠讓部落族人有更多相聚機會,同時營造每個月能夠平等討論的機會與環境,使年輕人更容易參與及發聲。
根長老認為,部落最大的轉變就是「團結」。在傳統社會秩序與現代制度結合、經濟狀況改善、部落組織內部公開透明且平等的環境之下,族人更有餘力去發展部落與復振文化,年輕人也更願意回鄉發展。
三、對共管執行與觀光發展的展望與建議
(1)讓族人認識自己、接軌政策、展望國際
提到於觀光層面,部落與政府合作的建議,根長老強調:必須讓族人認識自己,並找出有市場競爭力、具品牌化潛力的部落特色,把握時機,在能夠與政策接軌時,抓住機會自主發展。
此外,根長老也認為國際觀是目前部落族人或年輕一輩能夠加強的部分。了解國際的發展動向,並找出部落能夠和國際接軌甚至分享的資源,也是部落在與政府合作時,能夠留意的面向。
(2)雙邊獲益的合作:了解政府機關的政策需求
根長老表示,「共管」是政府和地方在相互平等之下一起來談,政府提出政策、地方拿出傳統智慧以相互結合,試行後再逐步改進,這是里山賽夏的案例所呈現的共管實踐。
而政府與地方的平等合作,也包含部落能夠理解所合作單位的政策需求,以及合作場域欲呈現的核心為何。在南庄里山賽夏與林保署的共管中,部落端能和公部門共同討論彼此的需求與實現的可能,並制定可執行的行動方向與績效指標,亦為達成雙方平等的因素之一。
(3)回饋地方,與不同族群共好
在執行森林共管時,基於永續發展的概念,根長老也重視與當地不同族群的連結。以森林循環經濟為例,循環再生基地的烘乾機,除了族人外,其他群體若在加工農產品時有烘乾需求,也能一同在規則下使用;而南庄永續經營區中,對水源與環境保護的重視,也能造福社區全體及周邊居民。
因此,若以場域為媒介作發展時,將共好的概念擴及至當地的不同群體,也是根長老給的建議。
結語
在根長老所帶領的交流分享中,歸結部落在與林保署執行共管過程中所做的準備,有兩點能作為參考,第一為部落對於「共管」的理解、目標與執行,第二為部落內部的團結凝聚力。
賽夏合作社以永續發展作為行動目標,藉合作社制度營造透明公開的資訊與討論環境,以維持組織內部的團結,且能與公部門達到實質的平等。亦即,不僅是公部門重視部落,部落端也了解公部門的需求;在此基礎之下,雙方再逐步推進可執行的方向,達成雙方共好的實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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